我的二十年
谭彩华
1993年,16岁,刚经历丧母之痛,正处在没有雨季的花季之中、整天乐呵呵的我从天门卫校毕业。作为那个时代没有任何背景的一名农村娃,我一毕业就失业了,先后在五家私人诊所当了两年临时护士,每天重复着简单而琐碎的事——配药、打针。
1995年,18岁,素面朝天、阳光灿烂的我终于结束奔波。在一个盛夏的傍晚,老爸用他那辆旧凤凰自行车,载着拎只大皮箱的我去一家乡镇卫生院报到。那年秋天,我终于穿上白大褂,成了一名真正的“白衣天使”。
那时的工资是每月200块,那时的莴笋是1毛5一斤,批发还要便宜一些。因为莴笋这东西和乡里妹子一样:不娇气、好贮存,我往往一次买十斤,自己烧饭。炒莴笋丝,炖莴笋汤,溜莴笋叶......这样一来就可以解决一个星期的伙食。我始终牢记母亲的遗训——“女人可以走霉运,但不能有霉相,每天都要活得清清爽爽、漂漂亮亮。”所以,每个月我都要省下些钱来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那时基层医院护士少,上班是一天三班倒,下了夜班再接着上白班。尽管如此,但我从不觉得清苦,从不觉得疲惫。因为青春,更因为我喜欢那身圣洁,喜欢那个称谓,喜欢那些在我的手下慢慢裉去痛楚变得温柔、恬静、饱含依赖的眼神。
1997年,伴随着香港回归的钟声,第三波医疗改革的浪潮迅速席卷全国,在党中央“建设靠国家,吃饭靠自己”的政策刺激下,“以工助医,以副补主”的行动愈演愈烈,单位里稍有名望的医生纷纷下海、南飞,医院宣布解体。这一年20岁,正向着“护士长”岗位冲刺的我稀里糊涂地下岗了。
1998年,为照顾体弱的父亲和年幼的弟弟而放弃远赴深圳的我在熟人的介绍下,来到天门一医,先后在药房、婴儿室、院办干了十年的药工、护工、接待员。
2001年,在婆婆的极力反对下,虽一穷二白但相濡以沫的我和老公凑上存钱罐里的硬币交齐手续费,领了结婚证。因为年轻,因为眼中有爱,因为心中有梦想,所以我们不觉得窘。从此,贫穷的我有了一个偶尔夹杂着口角却并不失温馨的小家。
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我固守着一份坚持、一份信念、一份执著。埋头苦干,不求回报、不计得失。白天工作,晚上把孩子哄睡做完所有的家务后开始自学,先后取得了本科文凭,初、中级职称。我非常清楚地告诉自己:我就是要在这家全市最好、最美的医院找到自己的位置。
每当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就会在心里默念:“好汉定当能屈能伸”;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疑惑不解、五味杂陈的目光,我便用比尔盖茨的一句话来警醒自己——“世界不会在意你的自尊,人们看的只是你的成就。在你没有成就以前,切勿过分强调自尊。”
是啊,我年青,我怕什么!
2008年,伴着北京奥运绽放的礼花,我终于迎来了人生的春天。这一年四月,医院实行人事制度改革,不请吃,不送礼,一切按章办事。硬件过关的我顺利地成为了一名合同制员工。第一次,我深深懂得了“机会总是垂青于有准备的人”这句话的含意。
2013年,通过不懈的努力和不断的自我救赎,我的收入和老公差距越来越小了。当初一无所有,始终不等不靠、自力更生的我们也城区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产。一贯坚持“自己挣钱买花戴”,越活越自信、越活越漂亮的我真真实实地打破了婆婆“你和这个家全靠我儿子养活”的预言。而在我一如继往的尊老爱幼、相夫教子、用心工作的行为感召下,婆婆看我的眼神,说话的腔调也越来越柔顺了。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冷漠,一种无需声张的厚实,一种能够看得很远却又并不陡峭的高度。”——我很庆幸,我做到了余秋雨对成熟女人的定义。
这就是我的二十年。
其间有贫穷的苦难,有奋斗的艰辛,有得到的甜蜜,有失去的苦涩。但所有的不快都将随着时光风干,化为尘,飘散于岁月之中。唯有这份成长的经历将留存于我的生命之河,慢慢积淀,最终凝为琥珀,愈久弥坚、晶莹剔透。
而面对每一天、每一个新的开始,我将携一双勤劳的手,一个智慧的头脑,一缕灿烂的微笑,一份豁达的情怀,一颗感恩的心上路,勇敢逐梦,快乐前行。